大唐第一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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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进驻钦江城

    …

    听完陈龙树的话,城上再次一片哗然。

    不管是宁纯,还是陈龙树,钦江城的人都不陌生,甚至连宁道务都有一些迟疑不定。

    “五叔……”,宁道务看向宁靖。

    这位宁氏五郎值守钦江城门,也是宁氏的嫡系人物。

    宁靖面色复杂,内心挣扎许久。

    只听得城外田阳明拔剑直指钦江城,“十息之内,若不开城,则以叛党论处”。

    宁靖眼中闪过无奈之色,然后看向宁道务,“开城吧”。

    宁道务牙关紧咬,抿嘴点点头,“不能再牵连阿翁了”。

    “开城”。

    钦江城门缓缓打开,田阳明打马返回阵中,洋洋得意的拱手道:“禀经略使,末将幸不辱命”。

    “好,今夜赏你两个大羊腿”,高冲朗声笑道:“所有人,列队入城,庞使君,冯使君,迅速接管城防”。

    众人闻声应诺。

    田阳明挠挠头,凑向一边的裴行俭四人,“欸,赏俩大羊腿作甚?”

    四个少年相视一笑,裴行俭失笑道:“让你吃饱撑着”。

    众人纷纷大笑,打马入城。

    钦江城门一开,宣示宁道明之乱彻底结束,宁道明也成功将钦江宁氏带入深渊。

    “下官钦江县令……”,城门处,一人身穿县令服饰的人态度恭谨的迎候。

    “行了”,只是不待这位县令说完,高冲便是摆摆手说道:“久闻你是无名县令,做了四五年的县令,百姓还不知你名,我也无需知晓。下去写封自白书,回头上报都督府”。

    县令听得这话,不仅没有惶恐,反而深深松一口气,“下官多谢经略成全”。

    这位县令在钦江担任县令四五年,没有丝毫实权,受制于宁氏,不敢反抗,百姓称之为无名县令,只因这县令毫无存在感,也真是难为他了。

    现在高冲将其罢职,他终于跳出这个泥潭,对于接下来任职何处,乃至有何处罚,他并不在乎,总比在钦江好吧。

    至于自白书,县令偷偷看一眼宁道务等人,心底了然,宁氏算是栽在这位经略使手里了,那自白书什么可以写,什么不能写,县令心中自是有数。

    “你就是宁道务?”高冲端坐马背,看着眼前这名年轻人。

    “下官钦江主簿宁道务,见过经略”,宁道务面无表情的应声行礼。

    高冲有些诧异,赞赏的点点头,“如此年纪,能有这般养气功夫,你很不错”。

    然后对着左右笑道:“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当时的无耳相公辱及家父,我可是直接在宫门前一脚将其踹翻,可没有他这般沉稳”。

    “你…”,宁道务怒不可遏,一双眼睛赤红的瞪着高冲,只是身后的宁靖死死的拽着他的衣袖,宁靖也是眼中喷火,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高冲估计已经碎成渣。

    高冲见状只是轻笑一声,“可惜了”,便打马入城。

    都督府已成宁氏私宅,且布满缟素,高冲只在门口驻马良久,便转头前往钦江驿馆。

    晚间,驿馆前厅,济济一堂。

    岭南经略使、广州大都督高冲端坐主位,一左一右,各有两名少年侍立,分别是高允直、薛仁贵、裴行俭和突地谨。

    下首亦是分坐两列,分别是南合州刺史宁纯、廉州刺史冯智彧、白州刺史庞孝泰、泷州刺史陈龙树、合浦军府统军莫仲文等人。

    “诸位”,高冲手指轻轻敲打一下案桌,本是交头接耳讨论的众人立即安静。

    “今越州之乱已经平定,具体事宜我已上书朝廷”,高冲含笑看着众人,“相信一月之内朝廷自有封赏,在此期间,宁纯暂理钦州都督府之政,越州莫统军,泷州陈使君,望你二人倾力协助,其余人等,休整两日,各回本州,等候朝廷旨意”。

    众人闻言兴然应诺。

    冯智彧眼巴巴的看着高冲,恭谨拜道:“经略,家父在高凉翘首以盼,只望与经略一叙,特地传信下官,务必恭请经略前往高凉一行,还望经略成全”。

    作为高州冯氏的嫡次子,冯智彧那在岭南也是响当当的名门公子,何曾对人如此恭敬。

    现在这一幕若是传出去,不知惊呆多少人。

    不过陈龙树等人亲历宁洄藻之死,可是亲眼看到那位宁氏嫡长子身首异处,也并不觉得冯智彧这番姿态有何问题。

    面对冯智彧的态度,高冲很是满意,他此番秉持大义,分化各州俚僚,行险将宁长真扳倒,现在便可见其成果,果然显著。

    之所以是说行险,便是因为宁长真,如果宁长真孤注一掷,招呼各州俚僚反叛,到时候事态恶化,高冲必定需要承担责任。

    只可惜宁长真没有,更或者说宁长真垂垂老矣,远没有当年反隋的心气,他只是天真的认为高冲依然如同武德四年一般,对岭南怀柔安抚。

    “二郎放心”,高冲端起茶杯笑道:“当年我与汝父交情深厚,此番赴任广州,也将途径高州,必定前往高凉叨扰,另外,既然已到高州,自当亲自去冼夫人庙拜祭”。

    见得高冲对他如此亲善,不再称呼冯使君,反而称呼二郎,冯智彧喜不自胜。

    而高冲话里话外,无不表示出对他冯氏的亲善,更是表达出对冼夫人的敬慕,冯智彧打心底里欢喜。

    “谢经略赏光”,冯智彧喜笑颜开,“我这就传信家父,一定招待好经略”。

    高冲闻言脸色一沉,“此言差矣”。

    “啊?”冯智彧脸色大变。

    只见高冲正色说道:“本官奉旨经略岭南,巡查州县,此乃分内之责,沿途自有驿馆负责食宿,怎能铺张奢靡,这不好,着实不好”。

    田阳明抿嘴一笑,差点没憋住。

    冯智彧目瞪口呆,反应过来也是直点头,“经略说的是,国事唯艰,经略以身作则,勤俭节约,真是我辈楷模”。

    高冲脸不红,心不跳的微微颔首,“这才对嘛”。陈龙树可能实在是听不下去,咳嗽一声,当即正色出列,叉手拜道:“此去广州,一路向东,亦当经过泷州,过泷州便是高州,既然途径泷州,下官斗胆请经略往泷水一行,也可查漏补缺,指导下官继续进行泷州编户入籍之政”。

    冯智彧鄙夷的看一眼陈龙树,那神色仿佛是在吐槽:阿谀奉承之辈,指导政务……还真是人才。

    庞孝泰一脸愕然,看看冯智彧,再看看陈龙树,心底破口大骂,噌的起身。

    高冲一脸古怪,看向手足无措的庞孝泰,“怎么?去广州也要经过白州?”

    众人听得这话,纷纷失笑。

    庞孝泰脸色忽然涨红,看到高冲身后的四名少年心里灵机一动,咧嘴一笑。

    “经略此去番禺,路途千里,沿途多是山地密林,下官看经略身边全是北地人氏,或许不熟岭南气候,唯恐有些照顾不周,这是吾弟孝节,土生土长的岭南人,左右他也无事,不如由他侍奉经略赴任,有个本土人也好有个照应”。

    众人听得这话,顿时瞪大眼睛,冯智彧眼里满是佩服,好家伙,我还是太年轻,这俩人,一个请经略指导工作,一个侍奉经略赴任,唯独他这个憨货,居然说什么好好招待经略,这一对比,他可不就是大憨货嘛。

    高冲打量一番脸红脖子粗的庞孝泰,直点头笑道:“难得安诚顾虑周全,那便有劳庞参军了”。

    庞孝泰身边庞孝节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有些不敢相信,这是他那个性格柔顺的从兄所说出来的话嘛,他什么时候这么高的水平了。

    直到庞孝泰扯一扯他的衣袖,庞孝节忙是站起来,直将案桌上的茶杯带翻,“卑职敢不效死”。

    高冲哈哈大笑,哭笑不得的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庞参军言重了,我这前呼后拥上千甲士,哪个不开眼的山匪流寇胆敢袭扰”。

    说完之后,高冲突然脸色一顿,若有所思的问道:“庞参军担任兵曹参军几年了?”

    “自有五年”,庞孝节不解其意,如实说道。

    “太久了”,高冲摇摇头,便是挑眉看向庞孝节,“想不想跟我去广州?”

    众人一愣。

    庞孝泰大喜,忙是戳一下庞孝节。

    庞孝节反应过来便是躬身拜倒,“若蒙经略不弃,庞孝节愿听差遣”。

    “好”,高冲抚掌笑道:“相信你们也有所耳闻,我此去广州,另有要事,即设置市舶司,将进行开海贸易,此番平叛庞参军亦有功勋,我将为你上书请功,荐举庞参军擢升统军”。

    “谢经略提携大恩”,庞孝泰行大礼拜倒在地,这便是知遇之恩啊,恩同再造,今后高冲便是他的恩主,等同父母恩师一般受他敬重。

    陈龙树等人一脸羡慕的看着这一幕,早知如此,便将族中的年轻俊彦多带一些过来了。

    这一次虽然都有功勋,也将有封赏,但是他们每家只有一个人,而这白州庞氏,兄弟二人全部有功,当真是庞氏之幸。

    自从突地谨推荐庞孝节这个人后,高冲便对他有过特意关注,这人一直充当其兄庞孝泰的副职,多年来任劳任怨,熟通军务,也有忠心,为人处世比其兄更加活泛,或可重用。

    在钦江城停留三日,高冲采取铁血手段对宁氏余孽进行清剿,不少人依旧是执拗的认为宁长真已经遇害。

    短短三日,高冲便是遭遇四次刺杀,甚至于隔壁内亭、南宾两县还发生小规模动乱,部分僚民攻击县署,不过全是小打小闹,当地守军便将其安抚。

    注意,面对僚民攻击县署,这里只是安抚,当地守军可不敢动兵,一旦动兵,产生人员伤亡便是彻底改变性质。

    接下来压力给到宁纯,宁纯也是铆足劲干出一番政绩,以宁氏子弟的身份逐一拜访各垌溪的首领。

    宁纯可是熟读经史子集,虽没有古之纵横家那口若悬河的本事,但面对那些未曾开化的俚僚首领,也是游刃有余。

    一方面是大酋长宁长真不知所踪,再有朝廷大军震慑;另一方面是宁纯这位宁氏嫡系出面安抚,再有泷州陈氏、白州庞氏、越州莫氏等各州豪酋协助,钦州都督府下辖各州县的俚僚逐渐安定。

    三日后,岭南经略府卫队启程,自钦江城东门处,第一站便是白州。

    实际上钦州往东,只要不饶道,也将经过白州、泷州、高州等地,毕竟钦州和广州,一个在西,一个在东,而白、泷等州便在钦广二州之间。

    只是先前冯智彧和陈龙树相继邀请高冲前往本州“视察”,庞孝泰面薄,便不好再提。

    钦江城往东,渡过钦江,再继续往东,渡过漳水便进入白州地界。

    白州,原称南州,武德六年改成白州,俚僚蛮汉杂居,共推庞氏为大酋长,现任大酋长便是庞孝泰。

    白州下辖博白、建宁、周罗等六县,看起来辖县不少,足有六县,毕竟有些州仅有一县,但实际上白州六县面积狭小,有些县还不及中原地区一个村堡。

    庞孝泰率领白州子弟跟随高冲卫队一同启程,越过漳水后,便是清楚感受到白州子弟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

    “经略,前面便是云飞山,山北便是博白城”。

    庞孝泰打马上前,脸上堆起和煦的笑意,看起来很是轻松惬意,“这云飞山风景壮丽,上有峰峦高耸入云,下有漳水环绕左右,便是放眼岭南,也是上等风光,眼看天色已晚,经略今夜何不扎营云飞山?”

    云飞山……高冲神色一动,后来这里叫云飞嶂,还真是鼎鼎大名,因为这里埋葬着忠烈殉国的英雄头颅,那位英雄,便是庞孝泰。

    因为这云飞山,便是庞氏的族地,庞孝泰自幼在这云飞山生长,熟知这里的一草一木。

    “听闻安诚便是出自云飞山?”高冲直接问道。

    对于高冲的博学多识,庞孝泰已经习以为常,当即咧嘴一笑,“正是,今日路过家门,总不好视若不见,还请经略恩准,也容下官聊表心意”。

    然后突然想起高冲口口声声说要厉行节俭之风,当即直说道:“只是一些山珍野味,算不得奢靡”。

    这时庞孝节也是上前劝道:“既然已到山下了,经略不如上去坐坐吧”。

    高冲见状便是点头答应,庞孝泰喜不自胜。

    庞孝节也是应声下去安排,直接命令白州子弟兵扎营于漳水河畔,他兄弟二人仅率十余庞氏仆从跟随高冲登上。

    高冲见状心底了然,对于庞孝节更是看重几分。

    裴行俭落后数步,对薛仁贵三人低声说道:“这庞孝节倒是有心了”。

    高侃也是点点头,“我正打算劝兄长慎重,但见庞孝节如此知趣,便作罢了”。

    一千多人的卫队相随,刚到山口便是听得梆子声大作,山中一片哗然。

    “经略,待我上前亮明身份”,庞孝泰龇牙一笑,对于云飞山的巡防表示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