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大宋,无法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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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景祐四年

    下午时分,宴会结束之后,接近傍晚。

    赵祯带着文武百官以及诸多勋贵们上了东华门,夜幕还未降临,城门内外篝火点燃,烟火开始绽放。

    这中间还有个小插曲,赵骏去上厕所的时候,意外遇到了一位宗女。

    而且这位宗女还是上次被鬼樊楼掳走的那位,最后被赵骏救了出来,得知出来的是赵骏后,竟然派人给他送香囊,让赵骏哭笑不得。

    要知道这位宗女可是赵德昭的后代,而族谱记载,他们那一支也是赵德昭的后人,是南宋宗室一支,因为蒙古人入侵,最终从浙江地区辗转流落到湖南山区隐藏,繁衍生息下来。

    也就是说,从血缘上来讲,这宗女属于赵德昭那一脉的直系祖先,不是像赵光义那一支的旁系,按照辈分来说,估计赵骏还得叫人家一声祖姑奶奶。

    这要是答应了人家示爱,不知道该叫夕阳祖孙恋,还是伦理道德恋?

    “真是造孽啊!”

    赵骏捏着手里的香囊,进退两难,扔也不是,留也不是,一路上都只能小心翼翼地拿着。

    偶尔还能看到人群当中,一个少女含春般的目光,让他如芒刺背。

    “怎么了大孙?”

    一行人上到了东华门城楼上,赵骏的位置靠近赵祯,见他面容怪异,赵祯就小声问了一句:“是身体不舒服吗?”

    “那倒没有。”

    赵骏只好把香囊交给赵祯道:“这是彩福宗女让人给我送的香囊,按辈分我估计得叫这位祖姑奶奶,我是扔也不好,留也不好,老哥你得帮我处理一下。”

    这是宋代女子常用的示爱方式,要是直接扔了肯定伤人心,所以往往都会采取婉转的办法。

    赵祯自然也懂民间套路,亦是哭笑不得地帮他收了过来说道:“那我待会让皇后去说说吧,就说你家与赵家祖上有点远亲,同姓不宜结婚。”

    宋律法继承《唐律疏议》,《唐律疏议》就明确记载,“同宗共姓,皆不得为婚。”

    注意,是同宗共姓。

    在唐宋以后,只要非同宗的共姓是可以结婚的。

    比如唐人张鷟《朝野佥载》记载过京兆韦氏韦衮与另外一家韦氏通婚,还有周穆王娶了盛姬,盛姬也是姬氏女。

    更过分的是法律只禁止同宗共姓不准结婚,却没有禁止同宗共姓不可以为妾。

    北宋蔡王赵似就娶了自己同族的宗室女赵氏当小妾。

    所以那位赵氏宗女觉得,赵骏既然没有上宗谱籍贯,就肯定与她不是同宗,却不知道,赵骏是千百年后的同宗,还是直系后裔,双方注定不能在一起。

    此刻已是傍晚时分,日落西山,赵骏看了一下手表,约五点多钟,接近六点的样子,天色却已经黑了,徐徐冷风吹拂。

    西方天际逐渐暗淡,唯有那边的天空还挂着绚烂的火烧云彩,带给大地一丝灰蒙蒙的亮光。

    东华门外,人山人海。

    皇室雇佣了大批平日里在汴梁各瓦子做表演的艺人,在宫门外搭台演出。

    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演出也迅速开始。

    大量的篝火引燃,成为了照明物,东华门外的空地上,台子上到处都是杂耍艺人。

    有人喷吐火焰,惊得围观人群惊声高呼。有人踩着高跷,四处走动。还有人更是在空中布置了绳索,两个人一起走过来,甚至还在绳子上跳舞。

    《文献通考·乐二十》中记载:宋代踏索“以大丝绳系两柱头,相去数丈,两倡对舞,行于绳上,对面道逢,肩相切而不倾。”

    后世的杂技表演在宋代早就已经出现,什么空中飞人、走钢丝、上竿子甚至花式跳水都有,可以说是精彩丰富。

    站在东华门上,能将下面的盛况净收眼底。

    赵骏之前还担心过这样举行庆典四处点火,会不会引起火灾。

    但赵祯却告诉他,每年这样的表演,军巡铺都会在四周待命,防止火灾发生。

    可以说一旦有些许动静,军巡铺马上能消灭火灾于萌芽当中。

    赵骏这才算是放心下来。

    宋代建立的军巡铺,就是历史上第一支消防队,人数达两千多人,应付这样的场面算是很有经验了。

    此刻天色彻底暗下来,但百姓们的热情却不减少,外围大量摊贩云集,人潮涌动。

    随着时间推移,庆典也进入高潮部分。

    赵骏站在城楼上往下看,就看到城外是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灯火映照下,整条街道都仿佛被堵塞了起来。

    各式各样的欢呼声,呐喊声,以及鞭炮的声音传入耳朵里,宣告着新年来临。

    街道上摊贩吆喝着,游人都穿上了新衣裳,穿梭于表演大台以及外面的诸多摊贩之间,一股喜气洋洋的感觉四溢而去。

    紧接着就听到“咻!”“砰!”的声音。

    赵骏急忙抬起头看。

    只见东华门外两侧空地上摆着数百架烟花,侍卫前去一一点燃,从烟花当中,一缕暗光直冲云霄,随后爆炸开来,化作一朵绚烂的流光霞彩。

    那霞彩虽然短暂,却让赵骏看得略微有些失神。

    因为儿时的记忆一下子,随着耳边“噼里啪啦”的爆竹声音,以及烟花爆开的刹那霞光浮现了出来。

    记得小时候,那个时候家里不富裕,父母外出打工,自己做留守儿童。

    每年过年,他们都会回来,带新衣服还有烟花。

    他和村子里的小伙伴,以及堂表兄弟姐妹们在一起,手里拿着烟花,扔着划炮,点燃之后,手忙脚乱地扔出去,吱呀呀地怪叫,然后惊慌失措地跑开。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声炸响,他们哈哈大笑着,又划了第二个炮竹,扔到了地上,田野里、院子中,吓得鸡鸭满地乱窜。

    那种感觉,就好像小时候被妈妈藏起来的白糖罐,冒着被打的风险踮着脚尖把脏呼呼的小手伸进去沾点糖,舔一口,在那一瞬间的幸福感会被放大无数倍。

    可是现在。

    再也回不去了,也体会不到儿时那么多亲戚在一起过年的氛围。

    他连亲戚都没有,更何谈在一起过年呢?

    赵骏呆呆地看着天空。

    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

    还未入春,离家却已经大半年,而且以后永远也都回不去。

    不知道后世的家人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父母失去了自己之后,日子过得怎么样。

    想来也很伤心吧。

    赵骏望着那转瞬即逝的烟火,心中只剩下无尽的低落。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情,耳边响起了赵祯醇厚的嗓音,“汉龙,在想什么?”

    “没什么。”

    赵骏强忍着想念家人的泪水,扭过头强笑道:“今天过年,很高兴。”

    “唉。”

    赵祯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说过,大宋一直是你的家。”

    旁边曹皇后好奇地目光打量过来。

    后宫不得干政,且由于之前赵祯不喜欢曹皇后的缘故,导致曹皇后几乎没怎么见过赵骏。

    但纵使没见过,自然也会听说过,如今政制院知院,位高权重的大人物。

    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他。

    没想到赵知院竟是想家了,官家还说大宋一直是他的家。

    莫非这位赵知院不是大宋人?

    曹皇后心里想着。

    “嗯。”

    赵骏只是应了一句。

    旁边晏殊说道:“汉龙,不如明天去老夫家吃饭吧。”

    “算了,我不喜欢过年串门。”

    赵骏摆摆手,“我们那边的习俗是初三以后才能走亲戚。”

    “那就初三再来。”

    晏殊笑道。

    “伱家有什么好去的。”

    吕夷简凑了过来,笑道:“不如去老夫家。”

    “吕老匹夫!”

    李迪走来瞪着他道:“知院日理万机,去你家作甚?依老夫之见,还是去我家吧。”

    “难道汉龙日理万机不能去我家,就能去你家了?”

    吕夷简不忿道。

    “那是自然,知院少年才俊,我正要引荐我孙儿予知院相识。”

    “你那孙儿有什么才学?也配入得汉龙之眼?”

    “呸,你这老匹夫安敢辱我。”

    .

    两个人又斗气了嘴,火药味浓起来。

    其余人也都被他们吸引,赵祯就去劝架,这两老头是见面就掐。

    唯有赵骏抬起头,依旧看着天空。

    烟花停了。

    空气中只弥漫着一股硝石味道。

    月亮升到了半边天空。

    烟火盛会结束,赵祯他们要摆驾回宫,继续晚宴。

    城外的繁华依旧在持续不断。

    今晚以及元宵节对于汴梁百姓来说,都是通宵达旦狂欢的时候。

    但赵骏听着耳旁的声音,看着眼前的人们,却一直永远都只有一股萧瑟感和孤独感。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

    眼前的故乡犹在,可心里的故乡,却已经远去。

    身边群臣们随着赵祯的离开而准备回宫。

    赵骏木然地低下头,亦扭头别离。

    就这样吧。

    今夜过后,景祐四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