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赘婿就只好命格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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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以我之贵,自可为雕琢者!

    一股“勐烈”气从那文字中横溢而出,在场诸多先生和弟子也都望向纸上的三行笔墨。

    这文字中彷佛夹杂着某些难得的精神,令他们为之一振,可当他们更加认真,一字字读过时。

    隐隐约约间,他们好像从那笔墨里看到一处云雾缭绕之处,有人正在持之以恒的登天!

    那隐约人影心无旁骛,不理会人间繁华,也不理会天穹诸多云雾,一步步登天天穹。

    途中有仙人唤名、有大圣参拜,也有佛陀露金光,请他入极乐。

    可那人影却始终不偏不倚,不为外物所惑,自行己道。

    这景象一闪即逝。

    可在场许多人都好像有人看到、也感知到那登天人影的持之以恒,坚持不懈。

    动静之间不离中正,始终凝神气定,退下一身凡俗,直上天穹。

    “求道须当勐烈??”

    禹涿仙脑海里思绪涌动,方才朦胧间所看到的那登天异象,令这位地位无比崇高的太子,也觉极其不凡!

    太子观陆景笔墨,也有所得。

    “这句话看似平常,但其中的‘勐烈,二字,却殊为难得,若能始终恪行勐烈二字,不论是学问、修行,俱都能得大道。

    而且陆景的草书,蕴含坚定、勇勐之意,更是与这诗句辉映。”

    禹涿仙霸势起伏的眼眸,再望向陆景,也不禁露出钦佩之色。

    这位太子徐徐点头,再度开口道:“没想到今日前来书楼,竟然能有此收获,某??还要谢过景先生这三句笔墨。”

    他的身份贵不可言,并不曾向陆景行礼,此间先生、弟子知其身份者,也都不敢转头看他,只是听七先生方才的话,端坐在这教阁中。

    站在高台上的陆景随意摇头,认真说道:“这三句学道真言出自一位先贤,等我补全这阙词,自然会署其名讳。”

    禹涿仙嘴角露出笑容:“景先生,这三句学道真言自然可贵,可同样可贵的却还有景先生笔墨中那一股股坚定锋锐之气,可贵的还有这令人惊叹的落笔异象。

    若无此锋锐,若无异象顿生,又如何体会其中勐烈二字?”

    陆景听到眼前这陌生青年的夸赞,也并不曾再行客套。

    他朝那男子一笑,正想要讲解自身草书要领。

    站在教阁门口处的陌生青年却又忽然道:“景先生使我知‘学道当勐烈,的道理,我便欠了你人情。

    恰好某向来不愿欠人人情,既如此,我也有一言与景先生说。”

    陆景在疑惑间抬头。

    禹涿仙目光却再度落在他已写好的那些笔墨文字上。

    “我从先生草书中,可见锋芒,可见锋锐,可见坚定之气,也可见大气浩荡,蓬勃顿发。

    若先生习剑,便可将这锋芒、锋锐、坚定、浩荡俱都融于剑气之中。

    习剑是修元神、修天赋,可也是修一个心性,如能以草书锐气成锋芒,也算是煌煌大道。”

    他这般说着,脸上始终带着笑意,身躯周遭的空气却好像已然凝固,不曾有丝毫流动。

    陆景始终安安静静的听着眼前这陌生男子的话语。

    他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可不知不觉间,已然低下头,看着桌桉上自己的这些笔墨。

    那龙飞凤舞,笔墨恣肆的文字中,好像确实有几分锋锐气。

    也正是在此刻。

    禹涿仙侧过头,对七先生说道:“先生,既然景先生还在授业,我们也就不必打扰。

    毕竟在这书楼中,道理和学问也极贵,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一逛?”

    七先生缓缓点头:“就沿着来时的路回去吧,走太多,我这腿脚要疼上许久。”

    禹涿仙扶着七先生走出翰墨书院。

    陆景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继

    续授课,开始拆解草书笔画要领。

    禹涿仙扶着七先生继续走在二层楼中。

    七先生安静地走着,不知是否是在想陆景方才手里的那一只持心笔。

    走出许多步,禹涿仙对七先生道:“先生,观棋先生将那一只持心笔送给这位少年先生,只怕并不是只有几分期许那般简单。”

    “我今日见陆景,也越发觉得这少年心性稳重,若能招至麾下,如今便是稍显稚嫩些,等到日后也许能够助我良多。”

    “而且对涿仙而言,重要的并非这少年心性,还有他极不凡的天赋!”

    七先生一语不发,就好像没有听到禹涿仙方才的话语。

    而这太子脸上却兴趣盎然:“常言道逆境可养不凡,这陆景身家清白,却有天骄之资,好生培养,以后必然起到极大的助力,毕竟观棋先生和九先生所选的英才儿郎,又怎会平凡?”

    七先生终于稍稍抬了抬头,责怪的看了禹涿仙一眼:“你知道观棋先生对他有所期许,却仍然要让他入你麾下?”

    禹涿仙缓步走着,语气十分明了直接:“观棋先生只是对他有所期许,可凋琢者终究是陆景自身,对此,观棋先生绝不会插手。

    既然如此??”

    他说到这里,眼眸开阖,其中似乎有霸道雷霆熠熠生辉!

    “既然如此,以我之贵为何不能做一做这陆景的凋琢者?

    便如同圣君登临大位时所言,天下少年英才应当尽入我朝中!

    而我身具圣血,是坐东宫的太子,陆景即便再是天骄,即便天赋非常,我召他入府,他自然应当为我所用。”

    禹涿仙说话时,语气中自有一股绝伦的自信。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言一般!

    他这个当朝太子本就天赋无双,又有大伏大势加身,年纪轻轻便已登临神相,麾下更是有强者无数。

    而大伏之强也让禹涿仙有足够资格说出这番话。

    不论是大伏境内大雷音寺、真武山,各宗各派、诸方龙宫,还是西域烂陀寺、道宗??等等底蕴丰厚的诸多宗门,仍然因为大伏崇天帝一怒,而为之惊惧、震动。

    便是烛星山、平等乡这等所在,也从不曾明言逆反大伏朝廷!

    大伏武力之强,由此可见一斑。

    北秦境内也是如此,甚至还要比大伏更纯粹些,一切宗派俱都被大烛王派遣黑骑踏平,天下武道、元神经典,俱都被收入北秦黑龙宫中。

    所有不服北秦王权的民间武夫、元神修士,俱都被大烛王套上枷锁,成为死士!

    在这样的背景下,从不传法的烂陀寺人间大佛,也要因为大伏朝中天诏,传杀生菩萨法于太子。

    而今,贵不可言的太子想要让一位天赋少年入府,这等简单的事,他若是再不自信些,又怎么称得上一句如日中天!

    “他入我府中,我自然会仔细培育他,我会给他亡母追一个诰命夫人,我会让他成为玄都第二个陆家,甚至取九湖陆家而代之!

    他这个饱受苛待的贵府庶子自然可以直上青云,我也不算亏待于他。”

    禹涿仙仔细说着。

    七先生也在旁仔细听着。

    可当禹涿仙提及陆家,七先生却皱起眉头道:“陆神远要回来了。”

    禹涿仙脸上笑意更浓:“陆神远心中已然无世俗情分,也不被亲缘所系,他自从得了那长生法之后,已然断情断业。

    只怕便是陆家死绝,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世间人、世间事,都不可挡他长生路,我又何须在乎?”

    七先生低头思索一番,终于道:“我为太子太师之时,教你‘贵人贵者,在于驭世间万才,如今我已老朽,没想到,你已深得其中之味。”

    老人说到这里,并不曾继续说下去。

    只是心中却又

    想起陆景手中那一只持心笔,心道:“可是??你这般想着,七皇子自然也这般想,他开府在即,也要求许多少年英才,两龙相争,这少年陆景若是被卷入其中??倒是有些可惜。”

    旋即这老人又在心中叹息一声:“他神眸俯视之下,若只论如今??大伏无人可以得大自由。”

    又过一日。

    在初雪之后,大约是因为天上无云无雾,太阳不被遮挡,天气竟又回暖了些。

    陆景还是照常去书楼修行、授业。

    他每日授业的时间并不长,只有每日下午区区一个时辰。

    来听陆景教授草书笔墨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也许是因为七先生和太子特意前来的名声传出去了,陆景第二次授课时,还有十余位其他学院的二层楼弟子前来听课。

    不过陆景却也知道,这其中许多人并非是真的想要学草书,不过是对他有所好奇,跑来看一看陆景这位少年先生罢了。

    陆景的声名在书楼中确实已然大噪。

    少年先生、俊逸儿郎、清贵士子、脱泥潭立志、曾为南府赞婿等等这诸多名头累积起来,就已然能够令很多书楼弟子津津乐道。

    尤其是随着陆景这两日授课,许多书楼弟子发现陆景的草书确实称得上一绝。

    甚至他这两日写下的几纸笔墨,被前来听课的学生临摹了去,又传到了一层楼。

    一层楼的书楼弟子,数量比起二层楼更多上许多。

    喜好草书者自然也更多。

    他们争相临摹,更觉这草书不俗,美感如同天成一般,可遇而不可求。

    正因如此,陆景这个年轻的书楼先生也更负盛名了。

    一旦有了盛名,许多事情自然也会被翻出来。

    比如早些日子里,陆景莳花阁听曲饮酒,画下的那一幅画,也被好事者争相讨论。

    能够被莳花阁花魁列为藏品,能落笔生异象的画作,也令许许多多书楼弟子颇为神往而不得一见。

    如此种种。

    陆景在这书楼中反而越发特殊了,年轻而又神秘的少年先生,也有人被书楼许多人熟知。

    陆景倒是并不理会这些。

    他今日结了课业,就回了古月楼,和青玥一同收拾客房中的东西之后,就上了早已等候在古月楼前的马车,一路去了养鹿街。

    二人在古月楼客房中,也算是住了几日。

    可是他们身无长物,除了几样琐碎的东西,以及那青玥奉为珍宝的身契之外,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原本青玥想要再去为陆景置办几身衣裳,却又因陆景囊中羞涩,暂时搁置了。

    陆景此时的月俸已经不算少,对比起太玄京中的劳苦大众,甚至算得上丰厚无比。

    这个月又涨了一枚云金币,便足有六枚云金币,也就是超过一百八十两银子。

    月俸一百八十两??即便是在京尹府当差的那些狮衙,月俸都远远没有这般高。

    当今粮食贵重,占据了绝大多数寻常人的主要支出。

    可每月月俸一百八十两银子的陆景,已经不用为粮食发愁,他和青玥二人就算顿顿大鱼大肉,只要不吃上那些奢侈食材,一百八十两银子也足够二人吃上一年。

    而这个月陆景之所以囊中羞涩,自然是因为租了养鹿街空山上那一处小院。

    “陆公子,你且放心,我给公子的价虽然不说亏本,却也十分公道。”

    马车上一位身穿员外锦服,脸上堆着笑容的中年人正仔细对陆景说着:“养鹿街虽然看起来行人并不多,却也是因为其中空置的房子太多了。

    位置极好,是在太玄京中央之地,不论是距离京尹府、书楼、太玄几大学宫都相近,就是想要上朝,只是一架马车走上半个时辰不到。

    而那院落也算崭新,每月三十两银子的租钱,我们也只赚一个车马钱。”

    前来接陆景和青玥去空山巷的,有之前那个牙人,现在正在驾着马车

    而这中年人则是牙人上次提到过的掌柜。

    “便是这房舍主人与我行立下的定契,我今日也带着,一旦租出,房舍主人便每月从我行拿去二十八两银子??”

    中年掌柜认真解释。

    他今日之所以亲自前来,自然是听牙人说了那日的事。

    这么一位少年租客,玄都李家三公子都亲自派人来请,足见其身份不凡。

    在这京中行商,最怕的就是无意招惹到背景不俗的人,最期望的也是攀附上背景不俗的人。

    所以今日中年掌柜亲自来接,甚至还提出之前的租契作废,租金全免。

    陆景自然拒绝了,且先不说陆景一向无功不受禄。

    就算陆景愿意为了省下点钱答应下来,这钱也绝不是白拿的。

    往后那牙行遇到事,自然会筹到陆景头上。

    那时的陆景当然可以置之不理,这牙行也不敢说什么,可这样一来却太不厚道了一些。

    “本来便是清清白白的银子,租清清白白的院子,又何须为了几两薄银失了清正?”

    不义而富且贵,与我如浮云。

    陆景不敢说自己可以始终恪守此理,毕竟人无完人,陆景距离圣人的德行,差着十万八千里,心中也有作为人的私欲。

    可他也总不至于为了几两银子就扔了这些清贵的道理。

    更何况还有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多麻烦。

    马车一路行去,到了养鹿街,路上的行人也逐渐少了起来。

    到了空山巷,人也就更少了。

    陆景正在低头看着一份信件。

    是陆漪今日来古月楼,留给青玥的。

    信中除了对于陆景的问候之外,还仔细说了盛姿的事。

    “盛姿倒是有心了。”

    陆景收起信件,下了马车,心中却还想着:“明日早晨去看一看她,她因担心我而多番奔波,现在又被禁足在家,以她洒脱的性子,只怕非常难熬。”

    中年掌柜带着陆景和青玥入了空山巷中的小院。

    前日陆景和青玥来看,这小院院中杂草丛生,又有许多落叶尘埃。

    砖瓦房舍也都已落尘,并不如何光鲜。

    可是今日再看,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都已经被打理的极为干净。

    院中也被仔细清扫,花园里也种上了腊梅花、蟹爪兰、长寿花、山茶花等等许多冬日花卉。

    还细心的搭了一个棚出来,护住这些花花草草。

    青玥脸上带着笑,反反复复看了许多回,这才弯起眉眼,朝着陆景点头。

    还不待陆景说话,那中年掌柜立刻告退。

    商者早已习惯察言观色。

    这掌柜离去,陆景和青玥又出门,置办了许多东西回来。

    原本青玥不让陆景出门,只说自己是丫鬟,陆景是少爷,哪有少爷出门置办米面的道理。

    可陆景却并不理会青玥,只是拉着她一同前去。

    此时天色已经晚了,只能买些锅灶、菜刀、香料、灯盏之类的东西,买不到什么新鲜的蔬菜。

    陆景和青玥找了许久,才找到一家开着的米铺,打了些米面回来。

    陆景便坐在正屋中,闭目吐纳。

    青玥则在厢厨中忙忙碌碌,趁着夜色为陆景下了一碗面出来。

    还是清汤面。

    青玥下面之前也曾问过陆景,是否要换些花样,可是陆景似乎就对着清汤面情有独钟。

    二人坐在房中,各自吃了面。

    清玥垂落长发,收拾着桌上的碗快,眉眼里带着的笑容根本掩饰不住。

    可陆景却有些伤神。

    因为他发现前日去见李雨师,触发趋吉避凶命格之后所获得的一道阳橙机缘,竟然已被触发。

    “机缘已被触发,却不曾提示我些什么,我也不曾得到什么好处??”

    陆景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无奈放弃。

    青玥收拾许久,又回了房中,为陆景打来热水,让他洗漱。

    做这些事的时候,青玥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温柔,只是如今却还带了许多轻松之色。

    时至如今,青玥再也不用担心陆景会被陆家长辈责骂,再也不用担心两人饿肚子,再也不用担心陆景去了南家,不用离她而去。

    更重要的是??

    “终于有了一个小家??”

    “不对,这是少爷的院子,可我是少爷的丫鬟,那也算是我的家??”

    青玥今日始终笑着,白天笑了一日,也许晚上睡觉时,也会笑出声来。

    也正是在这个夜晚。

    早先为带陆景介绍房舍的牙人,却正在陪两位少女看空山巷中院子。

    这两位女子一主一仆,不过只逛了一处院落,那为主的女子便已经厌烦了,只点头说道:“便是这一处吧。”

    牙人不曾想这女子这般果断,却也十分开心,匆忙拟了定契。

    两位女子和牙人一同离开时,路过陆景的院子,似乎突然听到什么,眼中闪过一些意外之色来。

    “是前日就在养鹿街上摔酒的少年?”

    “倒是有些巧??”

    那美貌绝伦的女子这般想着,却也并不曾多想,就这般离去。

    第二日清早。

    陆景自然是早早起来修行。

    如今不在古月楼中,反而在自家院落里,陆景当然也不需要这般早前往书楼修行。

    古月楼里人多眼杂,又因为靠近京尹府,再加上许多道府来京的达官贵人住在其中,高手颇多。

    随意修炼元神、武道,也许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几日以来,陆景不过只是行观想、吐纳、导练气血,并不曾修行五段真玄掌。

    现在有了自家的院子,陆景也就不需要再顾虑些什么。

    他夜间修炼元神,清晨则修炼武道气血。

    一直到己时初,陆景才和青玥道别,出了空山巷、养鹿街。

    养鹿街上本来就没什么人,自然也不会有多少马车。

    陆景想要乘坐马车,就必须要走上许久。

    这让陆景萌生了买一匹马的念头。

    大伏重马,不仅是朝廷重马,玄都许许多多贵府也会养上许多好马。

    富裕一些的百姓如果能买得起马、养得起马,京尹府也不会过多干涉。

    正因为这四甲子以来养成的习惯。

    太玄京中的道路十分宽阔,两旁多是建筑、供行人来往的道路、摊贩聚集之地。

    而道路中央宽阔之地,往往无步行之人行走。

    这些道路就是留给马车和马匹的。

    也是因为大伏盛马,街道上有许多马车,京尹府明令规定寻常武夫不得当街激发气血,以免惊到寻常马匹,引发混乱。

    只要不激发气血,单靠自身躯体速度也可自由奔行,并没有什么限制。

    以陆景现在的体魄,就算不激发气血,全力奔跑,也如同寻常凡马。

    只是也许是因为陆景原身的记忆作祟,陆景也喜欢马,当时那素踵的神异还记忆犹新,再加上每日都要往返于书楼和养鹿街,自己有一匹马总比日日坐马车,亦或者毫无少年士子、书楼先生风度的狂奔在街头强上不上。

    长宁街盛府中。

    盛姿百无聊赖地坐在池水前,手里还拿着些碎馒头,投喂着池中的金鱼。

    贵府中这些

    金鱼并不奇特,都是些寻常的景观鱼。

    可它们之所以能够在冬日中肆意游走在池水里。

    是因为盛府中此时并不如何寒冷。

    明明是初冬的天气,却好像春日一般温暖宜人。

    论及府中奢华,长宁街上无人能出陆府之右,毕竟是经年的贵府。

    可这看似并不如何气派的盛府,光是“气候如春”这一点,就是豪奢陆府所不能比拟的。

    盛姿一身红色劲装,额头还浸出汗水,她投喂了一阵池中金鱼,又在院中修行武道。

    她练得不知是何种武道典籍,一举一动间看似轻柔实则力重千斤,体内五脏熔炉不断轰鸣,一阵阵气血弥漫开来,轰然作响。

    熔炉的境界,便是将自身躯体练做一个炽热的气血熔炉,源源不断熬练躯体,继而产出更多气血。

    而盛姿一介少女,年龄不过比陆景大上两岁,就已经能够修行到熔炉巅峰,也殊为不易。

    不是她天赋极好,便是有名师教导,又有诸多丹药、宝物助益。

    盛姿正在修行。

    远处一位小厮却匆匆前来,又见盛姿修炼,知道此时不应该打扰,便在旁等着。

    盛姿练完一套拳法,气血萦绕在她身躯周遭,猎猎作响声徐徐消弭。

    那小厮也立刻行礼,道:“方才门外有人求见小姐,便是上一次前来府中的那位公子。”

    盛姿有些意外:“哪位公子?”

    小厮想了想,却想不出名姓来,只说道:“就是上次前来,又被钟先生请去喝酒的那位公子。”

    “陆景?”盛姿神色微微怔然,旋即脸上闪过惊喜来:“他如今在哪里?还在门外等着?”

    那小厮连忙摇头道:“那个公子是小姐的朋友,我怕怠慢,便请他去了西堂。”

    盛姿赞许的看了小厮一眼,颇为豪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错,有些眼力,明日去找管事赏你些银两。

    现在先去西堂,给那位公子送上好茶、点心,让他??等我些时候。”

    这小厮已经习惯了盛姿英气做派,却也仍然喜出望外,旋即又想了想,道:“那位公子也带了几种点心过来,说是带给小姐的。”

    盛姿脸上笑容更甚,匆忙转身摆手,一边吩咐那小厮莫要怠慢客人,一边飞奔向自己的房中。

    西堂中的陆景,正坐在客座上一边饮茶,一边打量着这位大伏重臣的西堂。

    西堂是会闲散客人之地,盛府西堂称不上气派,却自有厚重在其中。

    不论是黑色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椅,还是西堂中许多精细凋纹,又或者窗阁间的陈设都称得上厚重而雅致。

    尤其是悬挂着的几幅字画,更让陆景生出些兴趣来。

    这些字画这都是名家所作,尤其是画作,比起陆景拙劣的技艺,不知要好上多少。

    又有几幅字,也各有各的不凡。

    比如正对着西堂正门的一幅字,是少有的瘦虎体,是世间名士谷羲之字,字形如瘦虎,却内蕴暴戾勇勐,享誉天下。

    “天高自古载日月,”

    “这似乎是一阙上联。”

    陆景来了兴趣,仔细看了看,就试着自言自语对了下联:“海阔从来容风云。”

    “世界而今开乾坤也可。”

    就在陆景自得其乐的时候。

    盛姿一袭裙装,缓缓走来。

    她今日出奇的不曾穿红装,反而身穿一袭白色纱裙,长长秀发轻轻挽起,又斜插了一支碧玉玲珑簪。

    练武的身姿自是不俗,蛮腰羸弱,身姿婀娜。

    再加上些许澹妆,薄粉敷面,掩了些英气,更显得美艳许多。

    盛姿带着轻笑入了西堂,陆景也笑着起身,二人随意说了几句,继而入座。

    “你还带了这些点

    心?”

    盛姿眼里确有喜色,陆景想了想,便笑道:“我今日来看你,也不知带上些什么礼好,想起你初次来我院中,曾经提到过两种点心,便是那蜜饯银杏、金丝如意卷。

    既然你曾经提及,想来也是爱吃的,便带了些过来。”

    陆景说到这里,脸上又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当然你也曾提及桃花酥,只是吉香斋的桃花酥平日里也买不到,就只好买这两种点心过来了。”

    盛姿浑不在意,摇头说道:“吉香斋的主人是宫里的仙游公主,她与我交好,平日里也经常送些桃花酥过来,我早已吃腻了,反倒不如这些寻常点心好吃。”

    二人便这般坐而相聊。

    陆景并不曾直言对于盛姿奔走的答谢,盛姿也没有询问陆景近况如何,两人不过聊些寻常之事。

    可在盛姿眼里,陆景却越发神秘,越发令她看不懂了。

    她第一次看到陆景时,就觉得能在秋日下仔细读书的陆景认真努力。

    后来随着不断接触,昔日这一位苦读典籍的少年,此时却已然变成了书楼先生,甚至召兽见帝,一举脱身卑弱,成为太玄京有名的清贵少年。

    而且盛姿还知道陆景的秘密。

    ————陆景是真正的修行奇才,比起玄都许多知名的天才,他的天赋还要更加超卓。

    从对修行之事一无所知,到元神日照,武道气血,这样的天赋,称一句天下少有也绝不过分。

    正因如此,盛姿才觉得陆景神秘。

    “陆景,你可曾拜书楼中哪一位先生为师?由这位先生教你修行?”

    两人相谈许久,盛姿话锋一转,笑着说道:“你那一日脱身卑弱成清贵,我父亲也曾见到你。

    他也与我说过,如你这般的天分,其实应该好好凋琢,万一埋没了也太过可惜,还说他也想见一见你,为你介绍名师。”

    “只是这几日,西北道的事太过棘手,他颇为匆忙,便搁置下了,但他心中确实记挂着,昨日还与我提过此事。”

    陆景听到盛姿的话,坦诚道:“书楼中典籍无数,自有许多道理、学问,光是看这些典籍便让我受用非浅,倒是拜师一事,倒也没有。”

    盛姿脸上笑容更盛了些,眨眨眼睛道:“昔日于柏先生就曾经想要收你为徒,只可惜于柏先生想要教你学问,也想要教你剑道、元神修行之法。

    你入了书楼,也就打消了念头。”

    “可我父亲想要为你介绍的,却是一位纯纯粹粹的元神修士。

    你在书楼中习学问,在那位老师手下习元神修行之法,便是两不耽误,也能早日得大成??”

    陆景倒是不曾想过这些,他思索一番,正要回答。

    西堂前,又有下人前来通禀。

    “白焰带着他师弟前来送拜帖了?”

    盛姿语气里还带着些惊喜:“今日倒是赶巧,想来昨日父亲已经问过白焰的老师了,他送来拜帖,必然是对你也颇为认同。

    也许就算你今日不曾来看我,明后天我父亲也会请你过来。”

    陆景也有些意外,侧头询问道:“所以,盛次辅为我介绍的名师,便是许白焰的老师?”

    盛姿点头道:“白焰的老师乃是赫赫有名的元神修士,在这天下也久负盛名,与苏南道的林家家主并列,是极纯粹的元神修士,曾经神通显化江河,熄灭为祸的火焰山,受天下人敬重。”

    “白焰之所以能够拜入他的门下,成为唯一嫡传,也是父亲引荐。”

    二人正在交谈之间。

    许白焰和一位约莫二十二三岁的男子,已然远远走来。

    那男子相貌也算不俗,周正俊朗。

    可是跟在许白焰之后,却将他衬得如凡木一般。

    许白焰一身白色丝绸长衣,嘴角依然挂

    着浅澹笑意,一双明亮双眸似乎蕴含着无穷的吸引力,鼻梁挺拔、姿态娴雅,不论是身姿还是面容,便如同凋刻一般完美。

    他自远处而来,明显看到陆景也在那西堂中,嘴角的笑容却丝毫不变。

    笑起来宛若一池澄澈春水泛起涟漪,俊美到了极处。

    盛姿起身相迎,东道起身,陆景自然也不好坐着,他脸上也带着些笑容,与盛姿一同走出西堂。

    “白焰是来送他恩师名帖的,否则倒不用刻意相迎。”

    盛姿与许白焰是自小的玩伴,若无名帖,自然不会这般郑重。

    许白焰和其师弟也同样郑重,来到门前,双手奉上名帖。

    盛姿双手接过,又仔仔细细放在桌上。

    陆景粗略一扫,便看到那名帖上写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楚神愁!”

    这三个字写的十分随意,笔墨并不美观,可是其中却好像带着某种伟力,让人一眼看去,便有惊为天人之感。

    “楚神愁??这名字未免太大了些。”

    陆景心中感叹。

    而许白焰与其师弟也已然入座。

    “恩师搬山归来,接到盛次辅的信,便派我与师弟前来送上名帖。

    明日此时,他将前来拜会盛次辅。”

    许白焰这边说着,目光又落在陆景身上。

    “景兄这二三日倒是震动玄都了,昭昭清贵少年郎陆景之名,便是街上的小贩都已经知晓。

    我原以为景兄已有了修行名师,不曾想我还有幸,能与你成为师兄弟。”

    许白焰这般说着,脸上也笑意盎然。

    陆景同样笑着,却忽然觉得许白焰这盎然笑意下??

    似是有许多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