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不成赘婿就只好命格成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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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且看帝星照尔元神

    “帝星······”

    观棋先生身上的灰色儒袍都静止下来了。

    他想了二三息时间,好像又不愿意待在这海棠亭中了,反而转身走出小亭,背负双手漫步在书楼中。

    陆景亦步亦趋跟在他的身后。

    观棋先生似乎是在观赏书楼中的景色,又好像是在考虑着些什么。

    直至他们走了许久,观棋先生才开口说道:“你上了一遭天上仙境,见了帝星,自然知道帝星究竟代表着什么。

    即便是你,也无法在照星六重时映照帝星。”

    陆景笑道:“我运气向来极好,我得见的那颗帝星与我道相合,倘若放在往前我必然不会痴人说梦,想要在照星六重时,照见帝星。

    可是现在我有了杀西楼,我那太白剑光、扶光剑气也许无法昂扬三百里,但我若是愿意也许可以直上天穹,去见一见那座帝星。”

    观棋先生嘴唇微动,似乎陆景所言可行,可旋即他又仰头望向天空。

    “只可惜天上还有一座天阙笼罩,还有天上三星照出星光监察天地,还有天关拦住人间人、物。

    你那杀西楼的剑,又如何能够直上九万丈破开天上封锁,再度得见帝星?”陆景一语不发,反而转头望向那座太玄宫。

    观棋先生突然明白了陆景心中所想。

    天上无光,却好像又刺痛了观棋先生的眼睛。他揉了揉眼睛,仍然走在书楼的春意之中。

    “你可知崇天帝一生以来两件最为遗憾的事?”陆景不知观棋先生为何会提及此事,只是摇头。

    观棋先生道:“第一件事,便是人间在上一次灵潮之争时,再度败给了天上。崇天帝有圣君之名,却一如之前的凡间君王,并不曾为人间掀开一片新气象。”“第二件事则是剑甲商旻离开了太玄京,想要掌控一切的崇天帝并没有握住玄衣剑甲这一柄利剑。”

    陆景听到观棋先生的话,心中颇为不解,问道:“崇天帝所谋究竟是什么?

    商旻前辈虽然离开了太玄京,脱下了执律白衣,可在那之后人间多了一个剑甲,多了两把排名第三、第四的名剑。

    他曾经天上仙境,天上无人能够阻拦他,甚至被他带回五千把仙剑。这等的人物细数人间数千年,只怕有屈指可数。

    既如此,为何崇天帝非要将商旻这把利剑握在手中?

    商旻前辈乃是天上地下数一数二的剑道天骄,倘若他也成为了一柄无情无性的剑,又如何能够有如今这般的成就?”

    二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芍暮院不远处。芍暮院中,许多白衣的药师正在忙忙碌碌。

    还可见十一先生手中持笔正记录着院中的药植。青玥和鹿鱼不见踪影,也许是在药房炼丹。

    观棋先生站在一颗粗壮的杏树前,一边看着芍暮院中的景象,一边道:“因为崇天帝想要让人间天上合二为一,从此再无天关、天阙、天上三星这等边界。

    他想要一柄能够斩去天阙的利剑,可商旻出走,最有可能成为这柄利剑的人物自此之后,便再也不受崇天帝驾驭。”

    观棋先生说的轻描淡写,陆景却瞳孔微凝。

    斩去天阙······

    天阙乃是天上地下第一宝物,存在不知多久,便是许多天地之真俱都受天阙执掌。

    崇天帝之所以想紧握利剑,是想要斩开天阙,令天上地下合二为一。

    “斩去天阙,天上地下无有边界,天上仙气倒卷入凡间,天上仙境所得到几次灵潮果实,好处也要与人间分润!

    崇天帝这番棋局,竟在于此,确实称得上是天大的气魄。”陆景语气中带着赞叹,可忽然间他声音逐渐低沉。

    “仙气要远远比元气沉重,仙气入凡俗,灵潮果实分润天下,修行者必然得益。可这天下生灵,并非人人都可修行,无法修行的才占据大多数。”

    陆景说到这里不由停下脚步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抑制不住心头的冷意,望向了太玄宫。

    他忽然明白,灵潮之前大伏政治清明,百姓富足,四甲子积累下来的朝政弊病虽然一时难以解决,却也被崇天帝以种种手段压下。

    正因如此,崇天帝才被称之为圣君。这圣君之名,并非是他的自称。

    而是那一时代诸多百姓的尊称。

    可灵潮之后,一方面北秦崛起,令大伏深受压力。

    另一方面,朝廷对于民生也开始疏漏,贪官污吏横行,再加上越发频繁的天灾,大伏除去那些富庶之地,那些边境之地、贫瘠之地越发民不聊生。

    “所以自灵潮之后,大伏之所以疏于民生,便是因为当天阙被斩,仙气倒灌入人间,人间凡俗生灵只怕要死上一半。

    于是崇天帝一方面开始令修行入科举,县府乡野流传出大量修行法门,也不约束宗门宗派,以此提升修行者的数量。

    只可惜,寻常的修行者还需服用丹药,吃下大量的食粮,这无异于加剧了寻常生灵的负担。”

    陆景在书楼修身塔中读过太多书,那些时政典籍中对于大伏朝廷这种做法,绝大多数人的解释,无非是北秦崛起,大伏急需更多的修行者。

    可实际上,在有限的资源下,任由大量底层修行者无序增加,对于战事几乎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加剧国祚负担。

    这些负担最终又被转嫁给寻常百姓,于是······也就有了现今的局面!“所以崇天帝在某种层面上,放弃了那些寻常百姓?

    他们······被牺牲了。”

    此刻的陆景,语气平静,即便得知这样的消息,也似乎没有什么反应。可一旁的观棋先生却敏锐的发觉,陆景收在长衣中的手,却在瑟瑟发抖。观棋先生叹了一口气。

    之前陆景也曾经询问过此事,那一次,观棋先生只说自己不知,原因就在于此。大伏三十六道百姓数不胜数。

    就算这几十年以来,战祸、天灾、饥饿等等诸多原因,死去了太多人。可这人间,仍然有太多的寻常百姓。

    那些人有情有性,有亲属牵绊,会思考,他们也是活生生的人。死一些倒也罢了,可倘若令这般多的寻常人死去一半······

    陆景呆立半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天阙笼罩、天关阻隔天下、天上三星监察天地。可天上仙境却总不至于令天下寻常生灵死绝。

    崇天帝却有此念······他为何非要抗天?只为了成为那令天上三百万仙人俯首的天帝?”

    观棋先生抿了抿嘴唇:“夫子说过,崇天帝并非是一心想要成为天帝的魔头,他之所以这般心急,总有原因。

    四先生登天之时曾经问过夫子。夫子只说,因为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什么来不及了?”陆景连声发问。

    观棋先生摇头,犹豫一番,又说:“你再看那北秦。大烛王理念与崇天帝大同小异。

    他已严格限制国中的修行者,寻常百姓完全为朝廷甲士奉献,若无郡县引常人不得修行。

    而所有的修行者俱都归朝廷统御,自由二字对于北秦而言算是真正的奢望。

    大烛王对寻常百姓,与崇天帝的不同之处便是,崇天帝似乎放弃了寻常生灵,专心谋划自己的棋局。

    棋局若成,寻常生灵必有大死伤。

    而大烛王则是先行一步,想要将天下铸造成为一块巨大的熔炉,寻常百姓现在就是熔炉中的燃料,不断燃烧铸造出强横的修行者。

    这些修行者便化身为大烛王座下的战车,一路朝前,直至战火蔓延到整座天下。天下成为燃料,驱使战车全然吞并天上。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无非是先死与后死之间的差别罢了。”“崇天帝、大烛王俱都是当今天下最为强悍的人物之一。他们这般心急,不择手段,只怕便真如夫子所言······”“来不及了。”

    “崇天帝、大烛王······”

    陆景只觉得脑中剧痛,他闭起眼睛,观想大明王焱天大圣,令自己冷静下来。“所以剑甲商旻出走太玄京,我就成了崇天帝手中的利剑?

    所谓棋局就在于此?

    所谓的棋子,就是要生生成为令仙气倒灌入人间的斩仙之剑?”观棋先生入神的看着芍暮院,口中的话语也变得极轻了。

    “我之所以说这许多是为了告诉你,崇天帝失去了一个剑甲商旻,已经成了他的遗憾。

    你若照了帝星,也许······”

    “也许我也会如剑甲商旻一般,不愿沦为埋葬一半人间的刽子手,自此出走太玄京。”陆景接过观棋先生的话。

    观棋先生略微想了想:“剑甲商旻之事还要复杂许多,并非一言半语就能说清。可便如你所言,对于崇天帝而言哪怕你走得慢一些,也许还要比你远奔他处更强。”

    “比我这棋子死在水云君、赵青萍以及那两位仙楼将军手中更强?”陆景不由发问。

    观棋先生毫不犹豫的点头。

    “与其让你这么快照见帝星,令崇天帝毫无准备,让你脱手而去成为如同剑甲这般的搅局者,还不如让你死在天上西楼诸强者手下!”

    夜幕将落。

    春风本不应当这般寒冷,可是陆景却觉得这春风太过刺骨。良久之后。

    陆景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观棋先生道:“陆景不想成为斩去一半人间的刽子手。

    观棋先生清楚地听到平日里沉着冷静,便是那老烛龙当前,也浑然无惧的陆景此时此刻的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观棋先生看到陆景紧紧咬着牙,握着拳头,神色竟有些不知所措。他竟有些后悔将此事告知陆景。

    可是······许多事现在不做,只怕失了机会。

    也许他今日不说,等到陆景知道了真相,他的弟子也就没有了选择的机会。可观棋先生心软,看不得陆景这般惧怕,他转过头来轻轻拍了拍陆景的肩膀。“不怕,若真有什么来不及的事,你若能斩下天阙,也许能救更多人。”

    “我不救。”陆景向来心持良善,可在此时他只顾着摇头。“我身有修为,腰间有的刀剑。

    见了世间不平事难免想要管上一管,见了枉死之人、恶孽之事难免想要讨一个公道。

    可我的刀剑又如何能杀一半人救一半人?”

    “而且······仙、人无边界,天上人间融为一体。

    天上仙人本就强横,他们又怎么会给人间修行者借助灵潮果实增益自身的时间。到了那时,一半人死,另一半人仍然要成为仙人的血祭之物。

    也许比如今还要更坏上许多!

    只让我斩去天阙,可我身后的冤魂,肩头上的罪责,又有谁人帮我担负?”“我不救。”

    陆景眼神倔强。

    观棋先生眼神越发柔和。

    “既然不愿意,那就不做了。”

    观棋先生道:“你是我的弟子,是我书楼的执剑。书楼不比以前,但却仍然有几分余力。”

    “比如······崇天帝不愿做的,书楼可以为你做!”陆景猛然抬头。

    观棋先生轻拂衣袖,道:“你想要以剑光见帝星?以此照见帝星,自此成为帝星强者?”

    陆景一动不动的看着观棋先生。

    观棋先生凝视着陆景的双眼:“你可有把握?”

    陆景听到观棋先生这般郑重开口,便问道:“祝我照见帝星,可有大代价?”

    观棋先生只是笑着摇头:“代价不大,无非是请一些人来,不过耗费一些人情罢了。”

    陆景不解问道:“请谁?”

    观棋先生洒然一笑:“能欠了书楼人情,又能被书楼记住的人物,人间其实不多

    陆景眼神一动:“何不请他们助阵,以杀西楼?“

    他话语落下,又反应过来:“这些人物俱都来自名门大派,俱都是那些盖世的人物,是天上太帝规则以内的人?”

    观棋先生又看了十一先生一眼,转身带着陆景回了修身塔。他在塔中执笔,写下几封书信。

    “我全然未曾想过你已经有几分把握照见帝星。这等的把握哪怕只有二分,也应当试一试。”“你乃是我的弟子,你是书楼的执剑。

    书楼总要起些作用才是。”

    观棋先生写好书信,又在信封上提符。

    目前仔细看去,却见这四封书信上分别写着玉叶舍人!

    元九郎!真武山山主!大雷音寺人间大佛!

    观棋先生提了符,那书信燃尽。

    他看着天上的明月,道:“且看帝星照尔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