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在海洋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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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分歧

    魏大人和唐知县两个人坐在桌旁,魏大人想了想对好友说道:“这件事情的水太深,我们两个只要插手进去,就如在两个磨盘之间的豆子就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唐知县虽然知道此事不简单,没敢轻易插手,但是他却没有想到事情如此严重。

    他对好友的判断绝对信任,两人对彼此都相当了解。

    魏大人看着唐知县那求知的眼神,轻叹一口气,便把其中的关节说出来。

    为大人调整了一下思绪,坐在那里把有秦晋和徽商之间事一点一点地娓娓道来。

    其实这件事的源头还在建国之初。

    明太祖朱元璋推翻元朝之后,败走漠北的蒙古残余势力仍对中原虎视眈眈,伺机反扑。由于边关危险,当时的大明不得不把三分之二的财政收入用在西北边军上。

    明初的时候,朝廷沿长城设立了九个边镇,以拱卫关中,抵抗蒙元残部的骚扰。太祖还把他的儿子分配到各镇当藩王。

    这九个边镇当中,固原、宁夏、延绥、甘肃四镇就在陕西境内。当时的四镇边军有大明军队二十余万,战马十余万匹。

    他们的防区是,东起延绥皇甫川、西至嘉峪关、西南至洮岷绵延数千里。而大同,雁北,辽东这些地方可以利用海运和运河运输粮草。

    而这四镇只能用驴马运输但是边关人烟稀少,数量庞大的边防军,每年耗费的军粮不计其数,从内地向边关运粮费时费力,大明朝的财政也不堪重负。

    于是在明洪武三年,太祖采纳谋臣建议,实施“食盐开中”的新政。

    这项政策,实际上就是让民间商人往边关输送粮食,来换取食盐经销的许可证“盐引”,大约三十斤粮食可换一份“盐引”。

    而且这些盐引还是当时质量最好、最能赚钱的淮盐引,其实就是出自扬州一带的食盐可以说只要拿到眼影,那银子就已经装到兜里了。

    于是当时的陕西商人和当地的地主乐得一蹦多高,他们开始疯狂地向着边疆运送粮食,边防军需的难题一举得到了解决。

    就是这条“食盐开中法”一举造就出了天下驰名的秦晋商团!

    而当时靠着运粮换取盐引获利的陕西商人最多,原本陕西八百里秦川,自古就是中国粮食主产区。因此“食盐开中法”让陕西商人在此后赚取了巨额的银两。

    在中国的古代讲究男耕女织,也就是说吃饭穿衣都不需花钱买,但是不好意思,食盐你却是必须要吃的!所以谁手中有食盐,谁就能把它换成钱。

    朝廷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所以才制定了食盐专卖的律法,经过官府允许,开具盐引的食盐叫做“官盐”是正规合法的食盐,经营它的商人往往都是获利巨大,也正因为如此,跟官盐相对的,就有了贩私盐的人。

    因为贩私盐一被抓住就会被判重刑甚至处死,所以这些私盐贩子往往纪律严明,武器精良,作风狠辣,动不动就和稽查私盐的官军硬拼官员是需要交税的,而私人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你说那些拿着眼瘾的人会老老实实的贩运官盐吗?

    因为历史上的反王,很多人都是贩私盐起家的。比如说唐末造反的黄巢,还有朱元璋起义时的对手张士诚、陈友谅、方国珍,全都是私盐贩子出身。

    甚至咱们那位明太祖起义时的经费,也大多是从私盐上得来的。

    所以朝廷不可能任由他们把持着这条盐路,所以朝廷便给他们找了个对手,这就是徽商。

    徽商所地的所处的徽州本来就山多地少,当地人有出门经商的习惯也不畏辛劳,所以当时朝廷就选择他们和秦晋商团一起往边关运粮。

    但是朝廷只是为了给他们找个对手,其实主要的供粮主力还在秦晋商团。

    因为他们可以在当地开垦土地,种植粮食,然后就近就输送给边军。而徽商却需要千里迢迢从江南把粮食运到那里,所以徽商获利很少。

    而秦晋商团凭借着自己的优势逐渐的把控了淮盐侵吞了徽商的大部分份额。

    唐知县这时把脑袋向魏大人这边凑了凑,仿佛他知道事情已到了关键的地方。

    大明弘治五年,当时的户部尚书叶淇,将输粮换引的“开中法”,改成以银换盐引的“折色法”。

    这背后就有徽商出了很大的力气。他们当时想凭借这个办法改变自己和秦晋商团竞争不利的地位,可这虽然有一定改善,但结果却没有多大的变化。

    开中法改为折色法之后,商人不必再千里迢迢送粮食到边关,而是直接拿出白银就能购买盐引。

    于是大量贩卖官盐起家的陕西和山西商人就离开了家乡,涌入了扬州一带。

    这些年,扬州城里的陕西和山西商人,靠着贩盐赚来银子修筑园林、蓄养家仆,那可是牛气得很!”

    扬州人看不惯他们那么有钱,于是就说这些西北盐商:“高底馕鞋踩烂泥,平头袍子脚跟齐。冲人一身葱椒气,不待闻声是老西,可是他们的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

    毕竟在淮扬一带贩盐,那些西北来的商人,还是没有本地人来的方便。所以在这三五十年之内,两淮之地的徽州盐商,开始飞速蹿升起来。

    两大商帮为了争夺盐利各出手段,这些年来一直斗来斗去是归根到底做买盐需要大量的银子。

    通过贩卖私盐或者官盐来的银子,毕竟数量是基本恒定的。为了能够拿到更多的盐货所以就必须需要额外的银子来压倒对方。

    秦晋商帮于是就把关内的物资走私到草原上,获得了大量的银钱。

    而徽商则是向海外销售丝绸、茶叶、瓷器从西洋获得了大量的白银。

    那些徽商喜欢让子弟读书,很有耐心地培植官场上的势力,又有地方上人头熟的优势。

    再加上盐业本来就是官商色彩很浓厚的行业,所以徽商慢慢在官盐生意的方面,做得越来越强。

    不瞒贤弟我本人都受过徽商的好处,当年我能求娶你嫂子。就是因为当时有和我一起去汤池那个人的爷爷给我出钱供我读书,加上老师看见我有事读书的料才把你嫂子许给我。

    而山西陕西之地虽然文风没有这边强,但是山陕之地属于北榜。单论录取人数其实并不比徽州之地所属的南榜出的进士人少,那些地方出来的官员跟秦晋商帮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双方在官场上都各有靠山。

    到后来,山西和陕西的商人受到挤压,没办法两伙西北人结成了联盟起来共同对抗徽商。

    尤其是在这几年,秦晋商人和徽商的矛盾越来越深,他们为了一点点小事,就去打官司告状。

    “那些官司一打就是积年累月,谁也不敢服输,几乎到了恨不得生吃对方的程度!”唐知县这时叹了口气说道。他上一任就在徽州为官,对这些情况相当了解。

    “所以那十六个死者,如果是有人派他们到聚恒昌钱铺门前,让他们做监视徽商行动的暗线十有八九,是那些秦晋商人派去的!

    因为派眼线常年去监视别人,能干出这种事,需要积年累月的仇恨,还有庞大的人力物力。除了跟徽商打得像乌眼鸡似的秦晋商人,我想不出别人还有这样的能力和动机,去做这样的事!”

    魏大人却摇了摇头说道:“未必,我反而倾向于干这件事情的人与双方都无关。

    你想没想到贺丐头是如何被你发现的?恐怕这里面还有第三方势力想把水搅浑。

    而且贤弟你不会不知道总督杨大人,右布政使王大人。这两个人一个是陕西人,一个是山西人,他们不需要用这种酷烈的手段发泄不满。”

    唐知县顿时目瞪口呆看着魏大人。

    “这件事你不用管,不论背后出手的人是谁,都会给官府一个交代的,至少能给大面儿上过得去的交代。”魏大人端着手中的酒杯又像自言自语。

    唐知县喝了口酒气愤的说道:“这件事你都这么清楚,难道朝廷的大人们不清楚,就把这两帮人斗来斗去的,难道不能想办法把它清除掉,平息掉吗?”

    “唉,这件事非常困难,为了解决这件事,咱们大明京都都从南京迁到北京去了,才缝合成现在这个样子,你让这些皇帝和大臣还怎么办?”

    魏大人这是看着唐知县叹了口气轻声轻语说:“这件事是我老师在教授我学问的时候告诉我的。别说一般人,就是那些大儒,也没有几个人清楚的。”

    这件事咱们还要回溯到唐朝,安史之乱平定之后,南北方的分裂就已经开始了。唐代南方的汉人把安禄山当做魔鬼,可是河北地区却有相当一部分的人在祭祀安史之乱的发起者,这只能说南北方由于受安史之乱影响的程度不同,和所受的一个受损,一个受益的态度不同而已,并还没有那么严重的话。

    可是从安史之乱开始,北方和南方的离心力便逐渐加大,尤其是石敬堂割让了燕云16州之后,导致北宋再也没有重新踏上过那片土地。甚至到金朝时,宋淮河以北的土地全部丢掉了,到那时由于南北方汉人处在两个不同的王朝之下,分裂倾向愈发严重。

    这种分裂可是贯穿了整个宋朝300多年的历史,就连宋朝的自己人,他也把北方人当做外人,南宋在绍兴议和之后就提出了男人归南北,人归北,明确的表示了北方的汉人不是自己的子民。

    甚至还鄙视北方汉人认为他们是和难以搅和到了一起的叛徒,而北方的汉人在被南宋抛弃之后,也不把南方当自己人了。

    元朝灭南宋的时候,很多将领完全就是北方的汉人,比方说像张宏范,他在率领大军南下灭南宋的时候,就写了一首诗说铁甲山山渡汉,江蛮犹自不归降。

    在他眼里,南宋和南蛮那是画等号的。”

    “以至于在洪武年间就科举考试爆发。科举考试考完之后选上来的几乎全是南方人,北方差一点全军覆没,实际上就是这当时大明南北分裂情况的具体体现。虽然最后一太祖以南北分榜解决了这件事情,还给北方举子补考录取了很多北方人,可是这件事只是暂时平复下去。

    他的第二次爆发,便是在建文朝时期。

    隐帝炆就是因为听了这些南方大臣的建议,取消了北方的分榜跟着一起考南方卷。

    那结果就是靖难时期,北方的好多读书人都愿意跟着燕王打朝廷这种南北方不对付的局面,直到永乐朝迁都之后用了很长的时间搞人口迁移到北方,同时疏通了大运河,经过这么多年之后才一点一点的被缝合。

    虽然迁都北方导致的问题就是要花的钱也越来越多,毕竟当时北方粮食产量低,要花大价钱从南方去运,可是比起南北方的分裂,也就不算什么了。”

    这时魏大人又吃了口菜,端起酒杯继续说道:“其实我大明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上算是南方的政权,也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次以南统北的过程,所以出现一些问题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至少现在大明已无南北之分。

    不过现在也跟原来不同,现在文官基本代表着南方势力,而武将却在代表着北方的势力。可惜再没有一个太祖皇帝再来一次南北分榜现在南北之争反而比变成了文武之争。”

    “文武之争?”唐知县奇怪的问道:“怎么会出现文武之争?”

    “成祖迁都之后,北方军政便显得非常重要,为了对抗盟古草原上的蒙元残余势力,军方势力逐渐变大,直到土木堡之变,文官才切切实的掌握了军队的指挥权。但是文官是不希望打仗的,而武官需要追求功勋,所以造成了双方越来越严重的冲突。直到嘉靖年间,首府夏言都折到里面了。”

    听到这里,唐知县知道对面的这位好友喝的有些过量,便想转移话题,就说道:“汉之匈奴,唐之突厥都被汉族政权一击必溃,为什么蒙元从我大明立国至今仍然不断的在纠缠着我们?”

    魏大人冲着唐知县一笑说道:“你这个问题我早就问过老师了,我老师也是不太清楚。

    但是我来到广州之后接触了以石家为首的疍家部族,我才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因为疍家人和游牧民族很像,他们可以说是海上的游牧民族。

    通过与大家首领石松亭的闲聊,而推想到北方的游牧民族。我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是匈奴还是突厥甚至柔然,这些游牧民族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文化传承能力很薄弱,也几乎没有发展出影响后来历史的语言文字。

    而广州这边的疍家人来源很杂,有宋朝以前来这里经商的外族人;也有宋元时因为抵抗当时政府而被贬为贱人的宋元的士兵,而这些人现在与汉人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们之所以变成汉人,就是因为他们当中有很多是汉人,而其他不是汉人的疍家人也因为逐渐和汉人接触而变得风俗相同,语言一致也就是说他们被汉族人同化。

    游牧部落完全是没有稳定的领导核心,而且他们基本上只能是以血缘为纽带,临时组成一个非常松散的联盟。

    部落之间风行的也是强者为尊的弱肉强食,甚至子屠父、弟杀兄都是在历史书中屡见不鲜的事情。

    像汉朝时期,为什么汉武帝打匈奴的时候,经常会出现什么汉军干掉了匈奴的这个王,那个王,因为这些部落平时都是分开居住的。

    这是因为草原本身就不是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中国北方也不完全是草原,在今天蒙古境内还存荒漠以北就是历史上史书当中经常提到的漠北。而荒漠南方就是漠南。

    适合生活的也就这两个地方,而且漠南漠北的草场也没有那么多,所以这帮人平时都得分开居住,这种松散的生活方式就导致了游牧民族很难产生一个长期统治的核心。

    一旦某一个大家族实力衰弱或者在战场上打仗失败了,那这些臣服的部落立马就会翻脸。

    汉朝和唐朝能够横扫草原,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当时草原出现了不少带路党,他们利用部落之间的矛盾来干翻匈奴或者是突厥在草原上的地位。

    可是就从成吉思汗后情况就变了,成吉思汗这个人是非常伟大的,他在中原的历史上要想找一个与他在草原上能匹配的人物,那就是秦始皇和汉高祖刘邦两个人的综合体。

    成吉思汗统一整个草原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在他之前很多人都做到过,但是成吉思汗干的另一件事情却成为他成为中国历史上伟大的帝王之一。

    成吉思汗将草原上这些松散的部落进行了重新的改组,整合成了十户,百户,千户,万户,然后派手下的人做当地的长官。

    最后都以千户为单位,由黄金家族的王爷们进行管理,看起来它和中原的郡县也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中原,只能算是一个缩小版。

    可是对于这些游牧民族来说,那简直就是改天换地,虽然草原的环境没有变,但是过去的那种各个部落为了草场你打我,我打你的冲突就变少了。

    平时大家都在自己的操场上放牧,打仗的时候所有人一起上,最终将这个过去的那种松散的联盟给联合了起来,这也就是为什么此后黄金家族在蒙古人心里地位那么高。

    成吉思汗时代是最早把这些人给整合起来的,等到他去世之后,虽然这些子孙们很快就翻脸打起来了,而且越打越乱,但是黄金家族的东征西讨给这些蒙古人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这也加强了蒙古人的文化认同。哪怕后来草原上出现了很多比成吉思汗还厉害的英雄,但也没法否定黄金家族的地位,所以蒙古就没有再像匈奴那样慢慢的消失了。

    实际上这种情况在中原也发生过,那就是王莽灭西汉之后,刘氏子孙很快就在汉族地主的支持下击败了王莽,重新建立了汉朝。甚至赤眉、绿林等军队推选出的皇帝也全都是刘氏子孙。”

    在广州城南码头的附近的一个市场的旁边有一个小小的茶摊儿,林玉恒正带着一伙人在这里吃酒,有一些下酒菜,但是主菜却是蚕豆。

    因为根据广州府的这帮大佬也商议,在现有的码头的南面儿,在建设一个新码头,等新码头建设完毕之后,把这个码头迁移过去。

    再重新改造现在正使用的码头,而林玉恒则被林家派出作为代表和此地的卫所接洽。

    而和林玉恒和卫所派出来的一些武官的子弟,他们所负责的第一件事就是征地,当然其中的一些猫腻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有这些武力威慑之下这个工程终于在今天完成。而且他们还答应从被征地的民户中可以优先给他们在码头上工作的机会。

    今天他们铲除了最后一块地里的庄稼,这里面种的是蚕豆。

    这些蚕豆还没有完全成熟,所以那些农户只要了些银钱补偿,便把这些话蚕豆给了这些来征地的人。

    因为蚕豆这个东西如果不完全成熟之后是有些微毒的。要想解毒也有办法,那就是用盐和一些香料把它彻底煮熟。

    可是盐和香料在这个时期的大明是非常贵的,甚至煮蚕豆的那些香料和盐比这地里产出的蚕豆还要值钱。

    但是这些蚕豆是不能浪费的,于是林玉恒就派人在蚕豆地里把这些未成熟的蚕豆全部收集起来,然后在地边架起了十好几口大锅,跟大家一起把蚕豆摘下来放在锅里,加上盐、五香、八角、花椒和香叶煮。

    熟蚕豆是十分美味的,他的这个方子是从林夕那里剽窃来的。

    因为林夕这个人是非常爱吃的,盐和香料对于经常从南海往来买东西的林家相对来说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所以林夕就弄了一个非常美味的方子,时不时的就煮一些蚕豆来吃。

    这些武官子弟也是有些小洁癖的,所以他们带了一些煮熟的蚕豆来到这个小茶馆又要了一些酒菜。

    他们剥着蚕豆一边吃,一边看着河两岸的风景聊着一些闲天。

    在座的都是武将的孩子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就是他们的追求。随着酒水的灌入喉中,气氛逐渐融洽起来。

    在这夏风清爽,天际高旷,这些年轻人喝的高兴,便用手脚拍着桌子,打着节拍引航,高歌起来。

    这些人正喝的兴高采烈,突然被一声高声的咒骂,打断了热烈的气氛。

    众人向声音传来之处看了过去,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在暴跳如雷地跺着脚骂人。

    一些卖香梨脆藕的摊子的旁边站着一个身穿油皮衣裤的,一看就是渔民的壮硕的男人。在他的脚下平铺着一张湿漉漉的麻袋,上面还有四条一尺半长的鮰鱼。

    这种鱼肉质鲜美,当地人称它叫“肥沱”看样子是这个大汉钓上来的,正在运河码头集市上售卖。

    可是听他叫骂的言语得知他一共钓上来五条鱼,可是还没等有人来买,刚刚把鱼摆上,刚吆喝两声,再一回头就发现丢了一条。

    这么大的鱼,一般人买到手后都会弯曲着手臂提着,因为这种鱼十分长,尤其是这些鱼都很大,如果不去着手,那鱼的后半截就会拖到地上弄脏了,还怎么吃?

    那一条鱼得七八斤重,怎么就能丢了呢?众人都来了兴趣,于是离开了座位来到了那个卖鱼人的身旁,四处打量。

    这时林玉恒看到这几条鱼,想到几人正在吃饭,便让随从掏出银子把这几条鱼买下,并多给了一部分钱,就当那条丢了的鱼也被他买下了。

    这些闲着无事的官家公子看见又有肥美的大鱼可吃,于是又回到了茶水铺,把鱼扔给了老板,让他做出来。

    只见这码头边的集市上,本来就鱼龙混杂丢些吃食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这时的市场上并没有什么人一眼望出去能往出二三十丈远。

    周围有人提篮,有人背着扁担,但是所有人都没有提着一条大鱼。正在吃饭的几个人也感觉十分有趣,便纷纷议论这钓鱼的人是不是被鬼神偷走了?

    那个卖鱼的人虽然没有亏钱,但心中也十分生分,又破口大骂了一会儿有些口渴,也便来到这个小茶摊。

    他要了大碗茶水坐在那里边喝向茶摊的老板说道:“他娘的,我就回头跟人聊天的功夫,就一眨眼这鱼就没了,这都奇了怪了!”

    “我就站在你旁边,也没有看见有人偷鱼,说不得真跟这些客官说的,你打鱼是得罪了哪路神明?什么被神明拿去了。”茶馆的老板边收拾鱼边随口说道。

    “不可能,我每次出海都给妈祖娘娘上香的,这几条鱼肯定是娘娘保佑我打到的。一定是被人偷了,是哪家的馋痨偷走了,让他吃了以后嘴上生个大疮!”

    听见这个人骂得气急败坏,林玉恒笑了笑,他也对丢鱼这件事感到十分好奇。

    不过林玉恒却认同这个卖鱼人的判断那条鱼肯定是被人偷了。

    因为他有一个十分擅长装神弄鬼的小叔叔,他被这样的手段整了无数次。

    尤其是小叔叔在巡海营中无所事事的时候,经常拿林玉恒当做取乐的工具。

    而且每次被林玉恒整的昏头胀脑,尤其可恶的是每次被整完之后,小叔叔还抓住他,告诉他是用什么手段整的,他下次如何避免再上当。

    所以林玉恒见识到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手段,尤其通过这些事件之后,他深刻了解到眼见不一定为实。

    不过林玉恒也十分奇怪这条鱼是如何丢的。说实话像鱼这样的东西十分不好偷。毕竟鱼身上有鳞又有粘液,又湿又腥而且这几条鱼的个头又很大,既不方便揣在怀里,又不可能塞到裤子里。

    想到这里时林玉恒突然自嘲的笑了一下自己,都快被那个可恶的叔叔整的整出毛病来了。

    每看到不正常的地方都要想一想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埋伏。想着他抬头向顺着街道往四面八方看了一眼,忽然盯住了一个远去的背影。

    在街上的行人里,有提着菜篮子的妇人,有手里拿着果子吃的小孩,有半大的少年手里拿着树枝,互相抽打着嘻嘻哈哈地结伴而行。

    可是所有的人手里,都根本不可能拎着一条一尺半长的大鱼,还不被人看见!

    通过被林夕锻炼之后的林玉恒在此时此刻理解了自己小叔叔告诉自己的那句话,眼见未必为实,有些时候眼睛会欺骗自己的。

    他用手一指前面十几丈外,街上的一个人,向跟随他的家丁说道:“把那个小子给我抓回来。记住手轻点儿,别伤着他。”

    那名家丁答应了一声,但是他看见林玉恒手指的那个人之后又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来对林玉恒重新确认了一回,才迈开大步追了上去。

    此时在场的出身广州卫所的众位同伴们莫名其妙的看着林玉恒指使手下去追赶一名在街心上走的一个孩子。

    那孩子看来是个男孩,大概也就是十二三岁模样,身量根本就没长开,大家看见那个被家丁追赶的孩子居然空着俩手正往前走,而且他还光着膀子,全身上下只穿着一条短裤,身上全是一道子一道子的泥,脚底板更是脏得要命。

    就他这样的,差一点点就没那条鱼高了,又怎么可能把那么大一条鱼偷走?但是这些人经过这天这些天跟林玉恒的接触,知道这个小子非常聪明。

    他既然加让家丁去追,绝对跟那条丢失的鱼有关绝对不会无地放矢的。

    所以都紧紧的看着那个家丁的身影,想看看结果是什么样子的。

    正在这时,家丁已经跑到了那孩子的身边。就见他用手一扒那个孩子的肩膀,把他的身体转了过来。

    这时“喔”的一声!

    林玉恒身边的这些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只见那孩子的脸上愁眉苦脸,一语不发。

    在他嘴上,用牙齿咬着一根儿马莲草,这种东西是菜市场经常用来绑东西。

    在马莲草下边,垂着一条一尺多长的大鱼,怪不得大家看他两手空空,原来这小男孩居然是用牙咬着穿鱼鳃的绳子,一步一步往远处走的。

    大家看到了他的样子,同时笑了起来,根本没有抓住盗贼的那种想打切这一顿的心情。而是心里都发出一声感叹,真是个机灵的小孩儿。

    这种偷窃手法简直闻所未闻,充分的利用了人们的心理,在光天化日之下把这条鱼偷走了。

    而且就是正面看见的人也不会想到这条鱼是他偷的,只会是认为他捞的或者买的。

    因为他的脸色十分平静,至于用嘴叼着鱼,也可以解释为这条鱼太大,怕把它弄脏。所以才叼着走。

    然后这条鱼就被林家家丁接到了手里,同时把这个孩子扯了回来。

    看这孩子的小细胳膊,就跟芦柴棒一样,家丁都没敢怎么用劲,生怕给他撅折了。

    等那孩子被拎着到了跟前,那个卖鱼的也看到了这番情景。

    他指着那孩子正想开口喝骂,却被林玉恒头也不回地用手一指他的的衣服。

    卖鱼的男人想到怀中的东西,那个卖鱼的立刻摸着银子,脖子一缩不吭声了。

    看着这个孩子又黑又瘦,一身脏污却是双眼灵动,双眉之间疏朗开阔,看起来居然很是清秀。

    这小家伙显然有点惊慌,但却并未手足无措。他用手拧着自己短裤的裤腰,好奇地看着林玉恒一行人。

    “看你的穿着如此贫寒,是家里没有吃的了。家里大人让你来偷鱼的?”林玉恒淡淡地向这孩子问道。

    “没大人了,就剩下我了,我这样的也干不了什么活儿,我饿只能偷了。”这孩子怯生生地答道。

    “你爹娘哪儿去了?就一个人过日子,族亲也没有人管你吗?”林玉恒问这件这句话是有来由的,因为这个时代这么像这么小的孩子,如果没人管是活不到这么大的。

    既然有人管这孩子一定是附近村子里的人。此时的村落都是聚族而居的,即使父母不在的族亲也会担负起养育他的责任。

    “爹下河打鱼淹死了,娘投井了……我自己找吃的,两年多了。”

    这孩子说起这番话来的时候,眼神中带着警惕,倒是看不出悲戚之色。显然这个小家伙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尽量不去想他的爹娘而且他的话语中没有提及亲族可见他爹娘的死,恐怕和族亲脱不了关系。

    “你这小子,还挺机灵,以后跟着我,做我的书童如何。”这时林玉恒向着这小家伙说道:“一天管你三顿饱饭还给你钱,长大了还给你娶媳妇儿,要不要跟着我?”

    听到林玉恒的话,大家都是一愣。随即他们想到那个孩子鬼使神差的偷鱼技术,众人这才恍然大悟想是看这小子机灵活泼,而且身世凄惨,所以林玉恒就想救下这孩子,顺便给自己添个书童。

    他这个主意倒是不错,既能救人与苦难,也能为自己的将来培养一个机灵的心腹。

    旁边众人这时心里都暗到自己怎么没有想到这个方法?

    而那个孩子在听了之后,伸直了脖子在那儿愣了许久之后,他吞了一口口水,仿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跟着你能吃饱饭。”

    “必须吃饱,而且你不犯大错误,我绝不打你!”林玉恒面代郑重地说。

    “打也没事!吃饱就行!”孩子张嘴一乐,露出了一口缺东少西的牙齿。看见牙齿,众人更知道这孩子的岁数不大,他正在换牙。

    “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鱼小鱼!”

    这孩子挺直了身板儿,好让自己显得高大一些,他向林玉恒说道:“以后我跟着少爷姓,您老姓啥?”

    “不用,鱼小鱼这名字挺好听,”林玉恒笑了笑,

    “名字是父母给的,既然你已经父母双亡。那这个名字就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唯一的纪念了,不用跟我改姓。”

    这个孩子不可置信的看着林玉恒成串泪珠从他的双眼中流了出来。

    面对挫折和被抓住偷窃的时候,他都没有掉一颗眼泪,而这一句话却使得孩子抱住林玉恒的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林玉恒拍着他的后背鱼小鱼收止住悲声。

    他突然抬起头看着林玉恒的脸,问道:“我偷鱼……你是咋看出的?我自从想出这个方法后,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抓到。”

    听见这话,林玉恒一边拍着鱼小鱼的后背一边笑着说道:“你那小细脖子,被那条大鱼压得都缩回去了。一个半大孩子又不是小老头,哪有那么走道儿的,像一只缩着壳儿的,站着行走的小乌龟。”

    “嗯,我应该拿那条小的!”这时鱼小鱼这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暴露的。